幻想密游记

2005-09-28 00:00:00 神评论

17173 新闻导语

幻想密游记一早醒来,记不得是怎样到这里的了,红墙绿瓦,阁楼窗花。喧闹的宫殿,男子布带青衫,女子则轻纱罗绮。所有的人看见我,都喊我,迦楼罗公主。他们说,我是香巴拉城主的女儿,叫迦楼罗,莫名其妙病过一场,醒来便忘记前尘过往。简单说,就是失忆。我一直微笑,以友善的面容,示意自己完全接受

幻想密游记

一早醒来,记不得是怎样到这里的了,红墙绿瓦,阁楼窗花。喧闹的宫殿,男子布带青衫,女子则轻纱罗绮。

所有的人看见我,都喊我,迦楼罗公主。

他们说,我是香巴拉城主的女儿,叫迦楼罗,莫名其妙病过一场,醒来便忘记前尘过往。简单说,就是失忆。

我一直微笑,以友善的面容,示意自己完全接受这一切的说法。反正是南柯一梦,管它去呢,昨天还在复习迎考,现在.已经是在芙蓉般的帐内,换了古时的衣装,被称做,迦楼罗。

白衣的少年出现在我面前,有明亮的双眸,鼻梁高挺眉如月牙,发如银瀑。他叫阿修罗,和迦楼罗是青梅竹马,两家世代交好,分别掌管香巴拉城的经济和军事。这当然是阿修罗自己告诉我的,他还说,我们曾经很相爱,我与他早订了婚约。

我看着他,笑容里有三分羞涩,三分无奈,另外的四分,自然是在寻思,我迟早会脱离迦楼罗的身份,回到自己的21时代,你的婚约,与我何干。

阿修罗要带我和修罗之犬去郊外狩猎,出于好奇,我欣然前往。他拿箭的姿势英武异常,专注的神情放在好看的眉眼上,亦让我赏心悦目。

箭迅速出弦,垂死的獠牙兽发了疯一般冲撞过来。受到惊吓的马长鸣一声,连马夫也被甩出一丈开外。然后它没命地奔跑起来,拖着马车上下颠簸。我来不及逃,身子便像球一样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翻滚,疼得几乎昏阙。起初还能听见阿修罗的呼喊,和追随而来急急的马蹄声,但马车进到树林之后,喊声就越来越远了。

修罗.修罗.你在哪里?我想呼救,也试图抓住缰绳使马停下来,但一切似乎是徒劳,手肘已经搁出了血,我仍是连直起身子的机会都没有。

突然,马惊栗般抬起了前蹄,仰天长啸一声,好像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把马顶了下来。

有人拉开马车的帘子,俯下身问我:“小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我抬头,惊恐的泪光中看见身披战甲和半边护肩的男子,年轻而浓黑的眉眼,英气勃发,看我的神色怜悯而温柔,与他的这身装束反差很大。

我一时没有从方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,就那样看着他,不哭,也不说话。直到又一阵马蹄声,抬头时,阿修罗已在旁边。他显然发现了比救我更重要的事,目光凌厉而气氛肃杀,随同的侍卫也个个递出警戒的眼神,右手纷纷握住腰间的剑柄。

而我看见,救我的男子,伸向我的手悬在半空,侧头望向修罗,眉头微皱,他说:“是你。”

阿修罗冷笑起来:“龙将军,既然来了,在下自当邀请阁下往香城一聚。”
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缓缓直起身:“修罗少爷为何不安心打点您家的闺房,老是要在战场上来与我龙较真,要知道,刀剑可是无眼的。”

龙!他竟是龙!

我早听人说,龙城如今正面临战祸,龙城的城主早就觊觎这片乐土,企图据为己有。而龙,正是龙城军的统领。他们说,他骁勇善战,是运筹帷幄久经沙场的将军。

再看他时,我流露出些微的不忍,想自己将与之势不两立,凭空就多了份伤感。

思绪混乱间,阿修罗已经从马上跃下,拔出腰间的破魂之刃,直刺向龙的胸前。侍卫们亦是剑拔弩张,随时准备为阿修罗助阵。

和来时一样,我们回到洛城,没带半份猎物。龙顺利从众人的包围中脱困,修罗看我的眼神,怨愤也有,疑惑更多,以及不可遮掩的忧心和失落,都让我尴尬万分。

龙是因为我才脱困的。

刀光剑影的一场混战,龙以一敌众,僵持久了就显得力不从心。

树叶铺满地面上最后一片空隙的时候,我冲进了殊死相搏的人群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做如此的选择,但心里有个分明的声音告诉自己,龙不能有事。

于是,只一个瞬间,龙就反手用饮血刀抵住了我的脖子。他说:“你们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!”我的心里没有半点恐惧,反是跳跃的窃喜,他能全身而退,我便轻松。

结果,自然如我所愿。

龙挟持我,骑在马背上一直奔跑。我甚至不去想修会怎么办,只觉得骑马原来是如此有趣的事情,尤其,是龙在我后面。

到一个山谷的入口时,他把我扔下了马。是的,我以为那就是扔,他催促我赶紧下马,然后我的脚不知道该怎么踩,他就放了手,我本来受伤的手肘,更加红肿。“为什么不趁机挟持我,作为你的人质?”我盯着他,倔强的眼神,却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害怕。

“趁我还没有改变注意之前,你最好赶紧离开。”

瞬息沉默。

急急的马蹄声再次响起,由远及近。

阿修罗扶起受伤的我,又看看走远的龙,脸色沉下来,沉得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。

“为什么要那样做?”两天之后他才这样问我,想必是犹豫了很久。他看得见我的故意,却不解我眼底那一丝动荡。我背对他,只一味拨弄云竹的叶子不说话。

“迦楼罗,你变了,你从来都不是这样对我。”他搬过我的肩,如受委屈的孩子一般,看我。可我要怎么让你知道,我不是真正的迦楼罗,是这时空的交错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。

“我立刻去向你爹提亲,我们成亲,好吗?”我猛然一惊,抬头看见他转危为安的表情,愣了好久,终于摇头:“我不能,不能嫁给你。”

我以为他会发疯一般追问我原因,又或者歇斯底里地央求。没有,他都没有,他只是凋谢一般离开,那背影,荒凉到极点。

杀戮

一个月后,兵临城下。

密密麻麻的人头,簇拥起一面红色的大旗。诺大的一个龙字,刺得我眼盲心慌。阿修罗说:“这一战,由我来打。”瓦南达眼神迷离,不说好,也不说不好。他便是香城的城主,也就是,我口口声声的,爹。一直是个慈祥谦和的人,自我见他以来,印象里就记得他在我醒来后激动的目光,和吃饭时频频夹到我碗里的菜。

“爹,为什么不能议和?烽火连天,最无辜还是那些殊死的将士。”我说

阿修罗在旁边“哼”了一声,神色黯然就如此刻灰蒙蒙的天:“你想议和,别人还不见得愿意呢。你不过是为了龙,凭什么要我们坐以待毙。”

我接不上话,再向城下的敌军望去,一个越过千山万水而来的眼神,那股王者霸气让我禁不住后退了两步。

“修罗,让将士们紧闭城门,待商议好应敌之策,再开城迎战。”父亲瓦南达的语气,淡到几乎让人误会这一切无关生死,无关他。这样的老者,怎适合征战,怎适合杀戮。我于心不忍。

他默不作声地走下了城楼,谁都以为他会遵照爹的意思,守住城门,却怎想,他竟然开了城门,带一干守城的修罗族人俯冲了敌阵。随后而来他的一千护法,也匆匆上了战场。

顷刻间,风萧马鸣,鲜血四溅。

“修罗!”我冲口而出,他哪里还能听见。爹的身子有了明显的颤抖,不住呢喃,罗儿,罗儿。我扶住他,对这一场揪心的战,只能作壁上观。

龙的身影在混乱中时隐时现,挥舞的饮血刀随战势的蔓延染上越来越多的鲜血,士兵们临死前的残叫,刺破天空般凄厉。我想起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哀,原来身临其境,会是如此触目惊心。

这一战,停止下来已经是次日清晨。

香巴拉护城河的河水变成了红色,城外尸体遍布。只有牺牲,没有胜败。

阿修罗,生死未卜.。

受太重的伤,看来凶多吉少。

将士们都说他像发了疯似的俯冲向敌军的中心,剧毒的刀剑刺上身,也浑然不觉.时时刻刻想给敌军上将致命一击。

夜色如紫,“迦楼罗,为什么,会是这样的结局?为什么你要拒绝我们的亲事,楼……”梦境中修罗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水晶,晶莹剔透。这是他准备大婚那天送我的信物,我接在手里,能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。他张了张嘴,却再没有说话。不说一句.和来时一般.又匆匆隐去,只留我一人泪流满面

龙暂时收了兵,驻扎在城外五十里的隐蔽村庄。

一夜,我在阁楼外闲坐,寂静的园子里突然起了风,疏影横斜。然后我看见他,龙!疑心是自己不留神的幻觉。直到他喊我,迦楼罗小姐,我才定了神从茫然里看见他,龙,一如既往的王者霸气,眼神里还有什么,是我不能看透的,烟雾一样缭绕。

没有多余的言语,他直接讲明了自己的来意:“对香巴拉城,我们志在必得,打下去只会让伤亡更为惨重,迦楼罗小姐若能劝你爹弃城投降,至少,能保众将士的性命。”

“我何以相信,你必会胜战?”我倔强地看着龙,忽然遗憾,彼此的眼神再不是初见时的清冽,他的慈悲我的感激,也许,只能在世上停留那一个相遇的瞬间。

“这一点,你爹应该比谁都清楚,龙的兵力,在四城之中位居榜首,而香巴拉城,早在安平盛世中忘记居安思危了。”

我找不到言语来反驳,却突然听见院墙外一声尖利的呼喊,有刺客!龙警觉性地向后退了两步,看墙外火把逐渐明亮,他纵身跃上了墙头。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,即使在这样的时刻,我仍是止不住地期望,他能全身而退。

“迦楼罗,你没事吧?”爹的声音,满是殷殷关切之情。彼时,寻不见刺客,他已经差走了所有的人,只留我和他在清冷的夜风里,心事重重。

“爹,您有把握打赢这场仗吗?”话一出,我就看见爹的脸色黯下来,他说:“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。”

“他说,香巴拉城的兵力,和龙城太悬殊。”我怯怯地说出这句话,果然,爹挥起了手,眼里有饱满的愤怒。幸好他终是没有让耳光落到我脸上,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,又收回了手。

“传说女娲炼石补天,曾遗落了一块彩石在人间,于是变成了四个城池,各自为政,便有了如今的香巴拉城,龙城,还有曼陀罗城,以及流放城,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,只是安静地听这段叙述:“曼城无尘,龙城无夜,流放无情,而香巴拉城,则无泪,所以,香城又叫无泪之城。从修儿失踪的时候,你为他流泪,我就知道,你并非真的迦楼罗公主,因为香巴拉城的人即使再受伤,世代也是不会流泪的。”他看着我,慈祥的目光里没有被欺骗的愤怒,却是感伤,是一个老人失去至亲的感伤。

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……”

“孩子,”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,怜惜的目光射向我:“祖先们都说,各个城池都是由各自的主神主宰的,城里的人,若违背了他们的规矩,便会遭到残酷的惩罚。”

“就是说,我违背了无泪的规矩,主神必不会饶恕我?”

他点头:“所以,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但愿能避过此劫。至于香巴拉城的存亡,再与你无关。”

我拥抱这个始终纵容我的父亲,忍不住,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,像冰雹一样砸得自己心疼。爹阻止不及,泪光中我抬头的时候,看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,模糊了面容,鬼魅一般站在门口。他手里那把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破魂,在风的摩擦中丝丝作响。

爹把我护在身后,示意我赶紧离开。我只是怔怔站在那里,隐约感觉到,这个黑影有我熟悉的味道。

一切悄然而止。

就在黑影向我们靠近,爹被他的掌风推到了一旁,而他的匕首触到我鼻子的一刹那。一切悄然而止。

我怀里的水晶掉出来,没有碎,只是铮铮地响。

他盯着水晶,好久好久,唯一可见的眼睛从漆黑一片的面部透出来,看上去惊恐而痛苦。他扔下了破魂,退后两步,再看我一眼,然后逃一般地跃过围墙,眨眼就消失了。

香城,无泪

我仍是没有离开香城,因为我不知道,在这个陌生的空间,离开了,我能去到哪里。我害怕考虑这个问题。

我总在夜里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,黑色斗篷的身影,冰凉的破魂刺进我心口,血汩汩流出来,我却始终不死。然后那个黑影逐渐显露出容貌来,额头,眉毛,眼睛,鼻子,一样的银发如瀑……

我却突然醒来,冷汗湿了满脸,什么都看不见。

掏出修罗失踪前赠我的水晶,浅浅有月光洒在上面的痕迹,我神思恍惚。再盯着它看时,我的眼睛竟无法自主地移开,浮上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
我的脑子有被啃噬的疼痛,闭上眼,再不能睡去。然后那个黑影重又出现。鼻子,嘴唇,下颔……

我看见了!看清了!

阿修罗!

难道这就是主神对我的惩罚,要一个爱我至深的男子,如行尸走肉般来取我的性命?我越是惊恐,就越觉察空气的凝重。似乎黑暗中幽幽发光的镜面里,有一张石头一样呆板的脸,面目狰狞,继而角落里泛起阵阵冷笑:“你一旦流泪,我便要杀了你――”

我拼命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,那声音,却依旧缠绕,震得我几乎窒息。而黎明,也迟迟未到。

这里的战争,没有烽火硝烟,只是死亡,和鲜血。

爹说他要亲自领兵出战,叹息中看向我,面容苍老神色萧条。“孩子,”他说:“离开这里吧,无泪之城的战祸,你不该受到牵连。”

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心疼他,这些日子的相处,快乐和忧伤,我们都一起分享过来,我还有什么理由告诉自己,这不是我的父亲。即使将永远被困在这异度的空间,得遇如此一份亲情,我也感激。

我看着城门被打开。不知道,又是怎样的一场浩劫,红了这护城河的水,铺满遍地的黄沙。

黯然的眼波下,我心如针刺。

正午到黄昏的时间那样漫长,一直有恐慌在我眉心荡漾。我站在城楼上,只有混乱涌动的人群,在远处花落一般扩散,留满眼触目惊心的红。

塔楼上的士兵忽然挥舞开了手里的小旗,像是传递着一种特殊的信号。不祥的预感翻江倒海地袭来,再看远处急急地奔来几匹战马,我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
爹受重伤了!

倒在城外的河堤上,倒在我面前。我能握住他的手,却握不住悬于一线的生命。远处的战鼓敲得更响,并不时,有黑压压的人影朝这边移动。

“我是否,真不该如此固执……”这是最后一句话了。爹说完,闭上的眼睛再没有睁开过。在场的人低了头,伤痛如妖魅一样蔓延了初初降落的夜。我知,这样的时刻,最不能控制的,便是眼眶里的那些晶莹。它们像倒出的豆子,悉数落下。湿了衣角,也湿了心。

继而,就如主神在俯视我一般,那个神秘的黑影再次出现。泛着寒光的匕首,像是他身体里不可分割的部分,明晃晃让眼泪变得灼烫。

“你是谁?”周围的人异口同声,纷纷拔剑出鞘。

他仍是不顾,只缓缓将冰冷的匕首,挑上我颈上的璎珞,弹指,便哗啦啦滚了一地。我听见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厮杀声,刀剑声,还有珠子跳动的声音,心里发出婉转的叹息。

身后的一个侍卫俯冲上来,电光火石的瞬间,就已经做了阿修罗的刀下之鬼。我惊呼,掏出怀里的水晶,比眼泪更明晃晃的东西,顿时照得修罗迟疑了步伐。

“这是你送我的,记得吗?”我试图唤醒他,但越是逼近,他就越显得疯狂。喉咙里发出咝咝干涸的声音,手里的剑亦不住颤抖,要挥起来,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。

“修,你醒醒。”我继续喊着,修罗的身子不住摇晃,后退,再后退。突然,他就如火焰的匕首一般燃烧起来,拖着他整个人,朝混乱的战场奔去。

他开始暴击,失控一般,在破魂划过之处,只留一地残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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